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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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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潞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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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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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向錢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空调
      
   
    一到下午,睡觉就成了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不睡,就是疲惫。但是睡了总比疲惫要精神些,从一点半进入梦乡,到四点多朦朦胧胧的醒来,这一时间是很难把没摆脱的梦境与现实分开的。比如刚刚是在梦里颇有风度的开小车的,醒来方向盘没有了,一身虚光敏性皮炎与白癜风有关系吗汗。也比如刚刚与一位美女共对红烛时,醒后恨不该磨磨蹭蹭的,有时也有当了大人物的情景,正登台演讲就与现实的角色形成一种天与地的尴尬。
    他醒来,又抵受不了狭窄的房子中扑来的热浪。中年已过,看来已没有享受空调的命了,顺着陡险的楼梯,让懒散的拖鞋啪哒到地面上的时候,他又悔不该下来遭暴晒的罪,燥热不说,树叶儿不见能动弹一下的鬼天气。汗珠像黄豆粒一样爬满脸,用汗津津的用手抹把脸,马上又生出一脸,甚至连它们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真,也许是热傻了出现了幻听吧。好像没有合适他肥胖身子的树荫,看着中老年人每天都在下象棋与打牌上沉溺的那块绿荫地,他又不想接近,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人多的地方更糟,还有的原因是怕中年人的这种生活方式会把自己勾引到一个无所不是的怪圈里。
    致使他现在的日子,快得就像嚓嚓嚓嚓的翻日历,似乎一天的长度被压缩成了一小时的长度一样,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已经无情的吸纳了他身体的大部分精力,他也在余暇的时候梦想过天空、梦想过空调、更有梦想过新马泰旅游。但都只是梦想,只是工作太枯燥时,从脑子里搜寻出一个安慰自己辛劳的念头而已,这也许是盼望下班时间的惯用方法。
    这种时候不是肚子咕咕响,就是睡意最浓的时候。机器常常把人摆弄到这两种状态才肯罢休。
    多少年,已经这么过来了,不也过来了。
    他的回望使他惊讶了自己持久的耐力一次。他惊讶,二十年竟是草草翻过的一页日历而已,也不比一天的长度压缩成的一小时长度长。要是至今仍觉得生命没遵循着内心的那个声音去行走的话,要是真的一路没有情节的空白的话。不长!即使自己十几岁第一次上班时面对的那架庞大机器已经更换了上百副齿轮,即使岁月的纹痕已经脸上刻上了好几道沧桑,即使鬓角的白发生长速度已经愈加迅猛,即使胡茬已生遍了那张本已就很落魄的脸,但仍觉得这些年不长,真的不长,长的只是自己怯懦的骨子里,尊之为耐心的力量。假如有这样的耐心去面对一个心仪的目标,二十年的付出,会没有结果吗?
    空调真是个很大、很大的目标吗?只是个在千元的价位上摆动的东西而已。他花了两元钱在公园的草地上开始冥想,从没有空调开始冥想。他觉得之两元钱的冰凉草地很值。起码是很客观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应该的二十年。不应该在工作后的二十年后,没有一个空调来抵御一下自己怕热的毛病。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买了一部空调,并且将制冷调到最高档,不听到冷风吹打到屋里胡噜噜的声音不过瘾。他笑了,眉头扬得很高,从买上空调那天起,也看到他鬓间的白发已染成了黑亮颜色。从精神抖擞的状态看,仍然一个制伏了盛夏的英雄,有了空调,他再也不平白无故的下楼了,而且毫不请问这是白癜风的症状吗?如何才能治好?在意电表的转速有多快了。
    凉快是最重要的。那天花两元钱总算弄明白了人生的道理。像老牛一样二十年了连部空调钱都没捞到不划算,享受人生可是件大事,马虎不得。
    上班想的是空调,对空调的渴望能使下班的表有转速加快的心里效果,回到家里他就依赖定了空调,从前妻子没踢开自己的时候,也没这样的依赖过她,半辈子不也自由自在的吊到了现在,就是胆子小了,没能有模有样的活出回人来。不过还有机会,毕竟是人过中年,离老年段还有段不小的距离。这中间就潜伏着大大小小的机会,只要豁出去抓住一回,看谁还点击打开地带现在已白白净净的。老王头舍得时间每天都要在这块地带上对着镜子下一番工夫,咋一看比中年人要年轻。十年没碰的领带与笔挺的西服像绿叶一样把他一衬一托,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有魅力的形象,简直是时间让自己倒回去活了一回。
    不只是会享受空调来,竟然有人说老王头去洗桑拿,而且还与几位异性有了不一般的接触,不知怎么这个人一下子活泛起来了,也会在开放的女人面前脸皮厚赖赖的,甜言蜜语的把话说到最肉麻的程度,也能见风使舵的在保守女人面前又纯情、又体贴、又会制造浪漫。
    从前是见了领导就跑的人,现在主动与领导搭话,为人处事有板有眼,连一点儿破绽也没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开窍”了。
    过中年才开窍真是惭愧,他将此事引为憾事,老王头八面玲珑的办事方式,同事们预测喝老王头的喜酒不远了,每天打到班上找他的电话全是一些不同调儿的女性,声音的甜美程度是一个赛一个。
    果然是秋后的第三天,他与一位小他五岁的女子结为了伉俪,老王头忙于结婚的原因很明显,这个女子可以算是标准的姑娘家,只是晚婚而已。
    老王头婚后向她夸口这空调的性能多好多好,她打开后把冷风、热风都试了试,觉得普普通通。
    老王头解释说:“不到天气热的时候,试不出效果来,明年夏天就知道了。”
    她发现老王头在家里最自豪的就是他的空调,他也直言不讳的说是空调激发了自己对人生道理的真正感悟,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是自己的新生命、新人生、新家庭的起点,没有它,我就不会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他的确很聪明,在夸空调的时候,不忘夸自己新婚的妻子。他还向妻子保证明年夏天一定买一辆踏板摩托车,不只在家凉快,出门也要凉快。
    “你可真会享受生活。”老婆夸他。
    “当然了,你嫁给我就是对我大恩大德,我怎能不加倍回报你!”
    “你可真会说话。”妻子脸庞儿高兴的像一朵花。
    第二年春天,老王头就提前一个季度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买了辆崭新的踏板摩托车,没入夏就提前享受清爽的凉风了,兑现了承诺,妻子当然把他爱的更深切了,老王头也感到自己的伙食越来越好了。只吃土豆、白菜的时代几乎过去了,被同事们笑话没活过的时代永远的一去不返了,懦弱、窝囊的老王头已经是个过去式了。
    正在这些发自肺腑的感慨纷纷跃出腔子的时候,厂里掌握了他几个月来大肆从厂区偷运废铁废料的证据,厂保守科对他进行了全面调查,结果查出他靠倒卖废旧材料共获赃款近万元,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厂里果断的对他解除了劳动合同,他永远的离开了听它轰隆隆叫了二十年的机器,回到自己狭窄的斗室里,面对空调的自豪感觉已经无从寻找了。糊口求生是当下要急于面对的事,他认定自己花两元钱寻找人生的真道理了,于是不气妥的借了二万元钱为妻子开了一家花店,这是妻子一直子的梦想,他不想让妻子因为自己没有经济收入而对自己有所改变,这二万元钱的借贷是他完全的把自己豁出去了。
    夏天不到她就离开了,无声无息的带走了他投进花店的全部心血,她永远也享受不到他自豪的空调了,他其实早就防备她了,所以摩托车尽量自己找各种借口骑着,只是现在这东西太多余了,简直是一头经济能力负担不起的“油老虎”,他早就看不惯它了。他狭窄斗室里的热浪,又残酷无情的扑向自己怕热的身体,二万元的债务同时又在身体里焚烧着他的心。
    某一天夜里,他醉醺醺的在楼下把摩托车点着了,又摇摇摆摆的上楼,从三楼把一样重物扔下来。咔嚓一声巨响,邻居们摸黑下去一看,是个摔成稀巴烂的空调。
    从这时起,他就有了嘻嘻哈哈、自言自语的毛病,嘴边流着的不知是酒,还是口水。偶尔可能是饿了,也到绿头苍蝇嗡嗡的垃圾道口,去捡点能充饥的东西。他赶绿头苍蝇有一套,脱掉衣服,赤裸的上身摔打着它们,仿佛这些绿头家伙们才是他生存的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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